| 走进青藤书屋 |
| 作者:窦桂梅 日期:2007-12-10 8:57:00 |
| 走进青藤书屋 从杭州行车,40分钟而来,到了初冬的绍兴。这儿,如杭州一样,小桥流水,河岸依然玫瑰飘香。与杭州不同的是:杭州,多了“西湖歌舞几时休”的“现代都会”的脂粉味道。而绍兴,满城都是用文化包装过的茴香豆、霉干菜和乌篷船——它们,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要充当这座古城的代言人。于是,绍兴几千年的历史,并没有沉默地退居幕后,仿佛如深埋于地底的老酒,只待有缘的访客闻香而至。 几年前来过绍兴,只因当天匆匆而回,连“咸亨酒店里的茴香豆”也没来得及品尝一下。这不,今年的 其实,题目说“走进”并不恰当,因为要真正“走进”,须得与书屋主人对话,走进书屋主人的内心世界,方可达到“走进”的目的。题目中的“走进”,仅停留在用脚丈量青藤书屋。 这是明代大画家徐渭(文长)的故居,座落在绍兴市区前观巷的大乘弄内。走进青石板铺路成的幽静古朴的小巷子,每块砖,说不定,都被心怀敬仰之人来此,踏过不知多少回。 徐渭字文长,号天池,其机智过人的逸闻趣事常在民间传诵。小时候,就听姥爷讲过“徐文长的故事”。又转过一个幽静的巷口,迎面一块横匾,上书“青藤书屋”四个字,心里为之一动。当年上师范时,曾是吉林省国画会员,知道了青藤画派的名字,那时,徐文长和“徐渭”的名字,才真正连在一起。 难道这一画派的祖师爷,徐渭竟躲在这里?没错,青藤书屋——就在这具有江南民宅特色的白墙乌瓦建筑群中。 守屋之人并不是个风雅之人,而是穿着“保安制服”的老人,许是接待腻烦了,刚想让他多讲几句,他竟说,找导游的,20元钱。青藤书屋主人地下有知,听了这话,一定生气。 每人各交了5元钱的门票费,走进一扇式样普通的小门,从几杆疏竹的缝隙中,透出了青藤书屋的黑瓦白墙。书屋庭院,建筑风格脱不了江南的秀气,鹅卵石铺路,通向照壁左侧的月洞门,前后不过 不过,当再细追问青藤的历史时,却被导游告知是后人载上去的…… 书屋外,小小庭院里,只见疏竹数竿,迎风摇曳,两棵石榴红果缀满枝头,还有几棵我不认识的树,也布局于中。一股宁静淡雅气息,荡漾园中。 这面积不足两亩的小地,当初景观布局极为奇巧。据徐渭自作《青藤书屋八景图记》载:园内有天池、漱藤阿、孕山舫、浑如舟、柿叶居、樱桃馆、自在岩、酬字堂,共八景,可谓以小容大,别具匠心。 今儿一瞧,并不是原主人描述的全部景致。不过,“天池”还在,也就是他的“号”依旧在——里面几条金红的小鱼散漫地来回游着,徐渭的亲自书写的“砥柱中流”,写在天池中间的“砥柱”上。听导游介绍,无论下雨,还是干旱,天池中的水总是这么多,从未有上涨或下降。 书屋正中,是一座一楹三间明代格局的平房。徐渭就出生于此宅,也是他读书作画、论文会友的憩歇所在。 后来,明末大画家陈老莲(洪绶)曾慕名而来此寓居多年。四百年来,此屋虽然数易其主,但仍然较好地保持了原貌。 书屋几幅徐渭的对联最为醒目,尤其是“几间东倒西歪屋,一个南腔北调人”我一下子记在了心里。这幅对联立于书房墙壁,正是徐渭对自己人生的真实写照。 也许应了他的“文长”之义,徐文长自认为“书第一,诗次之,文次之,画又次之”的明代著名书法家、文学家兼画家。他广泛涉猎文学艺术的各个领域,无论是诗文、书画,还是戏曲,都不拘一格、独树一帜,具有相当的造诣。其作品被人称为“奇恣纵肆,戛戛独造,每有逸出礼法处。” 作品之奇特来自于他身世的奇特。一生坎坷,怀才不遇,理想与现实的矛盾,个性与社会的冲突,使他的胸中积郁着一股牢骚不平之气,发而为诗文、书画、戏曲,从而形成了他文学艺术创作中,奇崛狂怪的鲜明性格。 梅国桢评价徐渭,“病奇于人,人奇于诗,诗奇于文,文奇于画”——徐渭是文学奇才,他的才学奇,非一般人所能比;他的人生遭际更奇,也非一般人所能遇。他身怀奇才而遭逢不偶,坎坷一生,布衣终身,他的奇特身世,奇异性格,在中国文学史上罕有其匹。 徐渭自幼在徐氏家族中,有着卑贱的地位。百天丧父又相继失去母亲的爱护和嫡母的庇佑,十四岁开始跟歧视和虐待他的异母兄——徐淮过活,这都造成了童年徐渭心理的压抑和心灵的创伤,埋下了他日后性格畸变的种子。 可他自幼才华出众,六岁入学,过目成诵,八岁跟老师陆如岗学习经义时文,十六岁时模仿汉杨雄的《解嘲》作了一篇《释毁》,轰动一时,被同乡沈炼称为在绍兴“关起城门,只有这一个”。 徐渭也很自负,认为凭自己的才学考科举如同拾芥。然而,在他20岁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后,连续8次乡试都没有摆脱落第而归的命运,这不能不使他感到沮丧、怨恨和痛苦,从而使他在心理上遭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。 另外,爱妻的早亡、尽失家产,也使徐渭的心理始终处于外界的重压和焦虑之中,造成他精神的变异。此后的几次自杀未遂。丁慈矿在旁,告诉我:“徐渭先后自杀20几次,有一次,竟然把钉子钉在耳朵中……” 细看书屋的相关介绍,又了解到一些细节——由于和继妻不睦,48岁那年杀妻入狱7年,使他的性格更偏激、狂傲。好容易在胡宗宪的幕中使自己狂傲的性格得以舒展了几年,却为其牵连,又一次跌进痛苦的深渊。晚年,徐渭在家乡以鬻诗卖画为生,倍口尝孤独、贫困之苦。 据陶望龄《徐文长传》说,他晚年将自己收藏的数千卷图书“斥卖殆尽”。他的居处帐破席烂,甚至睡在草稿纸上。因识宝的人不多,卖画所得仅能裹腹,死时惟有一副铺着稻草的床板,境况之惨,常令其追随者唏嘘不已。徐渭呢,给自己编的年谱取名为《畸谱》,一个“畸”字包含着徐渭多少人生的悲酸,也使得他不谐世俗的狂傲个性入木三分。 在题画诗《雪竹》中徐渭以竹自喻,“画成雪竹太萧骚,掩节埋清折好梢”,恰似诗人在社会现实的重压之下苦苦挣扎的形象。但竹虽遭到摧残,仍劲节直干,挺立雪中,“独有一般差似我”,象征着诗人不甘屈服的气节与倔强的个性。“积高千丈恨难消”,则使诗人的郁怒心态宛然可见。 “高书不入俗眼,入俗眼者非高书”,现实中的窘迫,并没有拘束住徐渭那支纵横恣肆的笔,他从随意中入手,率性而为,又以“水墨画”,浇胸中块垒,开创出意象空阔的奔放大写意。“短檐侧目处,天际看鸿飞”,也许正是遭遇成全了他的画,困境中的鸟儿对自由更充满了渴望,用这样一股意气泼墨,自然别有一番新天地。 在清代,郑板桥自称为徐青藤门下一走狗,袁枚的《随园诗话》记载了童二树《题青藤小像》:“抵死目中无七子,岂知身后得中郎。”又有“尚有一灯传郑燮,甘心走狗列门墙。”齐白石呢,曾有印一方,其词曰:“青藤雪个(八大山人)远凡胎,老缶(吴昌硕)衰年别有才。我愿九原为走狗,三家门下转轮来。”可见其影响之大。 从书屋出来,同行的落地麦感慨,中国的凡高啊。 回望青藤。青藤,已是书屋的“图腾”。现在想来,后人载的青藤,大有“前人栽树后人乘凉”的大意味。青藤成了人,之为人,那永远不老的生命符号。后人,可以在“燥热”中,找到这颗青藤,作空调。 还有那“砥柱中流”下,永远不涨不降的那口“天池水”,是否就是后人永远可以“饮思”的源源不断的不卑不亢的“号”然正气? 几个女友在小庭院中合了一张影。大家在等待几个买纪念品的男老师时,感慨徐渭如此命运。墙高才近一丈,抬头望天,云霭茫茫,心想,徐渭处身之地,是如此仄逼,四尺之内,转身也难。在这里,是怎么个破壁,成一方天地,孕育出那种气势豪纵的大写意的啊? 朋友听到我的感叹,又笑我的多愁善感。不是吗?身后名,换不来生前的一碗稀粥。看透了,来至此处何妨回头是岸?想想书屋两侧的抱柱联,是徐文长留下的一幅警联,含义多深远啊:“读不如行使废读将何以行,蹶方长知然屡蹶讵云能知”。字体遒劲中见其语意、意蕴。我们敬佩他的同时,也能感受到徐渭对多舛命运发出的一声叹息——恃才多半傲物,就算知道自己的孤傲性格容易处处碰壁,徐渭到老也不想改正,因此,在屡屡失意后,他认为自己不是个“能知”之人。
一声叹息。
明珠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,正如幽兰只盛开在深谷。我们都是俗人,才会对徐渭的人生也作如此叹息后,都想做一个平凡的人。 也许,这样的“奇人”、“苦人”,是上帝故意安排他们受难,给我们这些普通的后人,更多的思考与启发? 走出小巷,青石板的路,回响着沉重的脚步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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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Re:走进青藤书屋 |
| 作者:永嘉的小鱼(游客) 日期:2008-9-1 23:37:25 |
寂寂过青藤 走过绍兴的时候,把鲁迅故里,把沈园旧梦都给牢牢的记着了,唯独忘记了一个很不应该忘记的地方——青藤书屋。如果做一个文化精神相承的解析,青藤书屋还是三味书屋的先行,青藤书屋的主人徐渭作为自由知识分子的先驱,仅傲骨铮铮还不能涵盖他的文化人格。我想,鲁迅的洞幽明察,锐利铁骨,是承接了绍兴的文化地气,青藤或也是所承之源之处。倘若真的是错过了此处,我想我这次绍兴之行便是很不完美的。还好,有朋友提醒说你去了青藤书屋了吗? 青藤是与寂寞结缘了的。我坐在黄包车上,踩车的师傅竟然不知道青藤到底在哪个位置。一路上问来,在一条冷清的小巷里还是迷了路。我便下了车,自行走去。正好也碰到了一辆豪华的小车在询问青藤的去出。取了道便自顾自行来。 看来青藤的寂寞是极有理由了的。小巷已经清冷,青藤更在冷僻处。一条只容许两三辆自行车通过的小弄,白墙黑瓦,墙根偶尔有几个破旧的煤炉锅灶,极凑巧的有一辆自行车在我身边过去,一路行来,便无人迹。只在巷中左侧刻“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,“徐渭故居”便知是青藤。门票,一人五元。进门左侧一一架葡萄,藤已干枯,右侧是一丛修竹,几处垒石,令人蓦的起深幽之气。靠近书屋陈列室一棵石榴树,已经结子累累,嫣红的果子高挂在枝头,都已经咧嘴相候了,不知怎么也没有人去扰了这些果子。管理员见我们过去,便也无声的迎了过来,说“这石榴味道不好。没有摘的。每年只是任它生灭。” 一个侧身,我便进了陈列室。我定睛的只有徐渭的诗书画作品了。文化史上对徐渭的艺术文章有这样的评价:作为杰出的文学家。书法家,画家和戏曲家,他的创作大都表现蔑视陈规,大胆创作,表现自我的个性意识、自由意志,以及个性遭受压抑时候所产生的悲愤痛苦。在明一代,已极受推崇。郑板桥说“愿为青藤门下一走狗,”时人以得徐渭墨宝为贵。近代白石老人言“我愿九原为走狗。”诸如此,可知徐渭在中国艺术中应该要占的分量。就若奥地利小说家茨威格,翻开中国编的世界文学史很少有多少评述茨威格的文学成就的,可是谈论德语写作的发展,又怎么能绕过茨威格不谈?还好,徐渭,在中国文艺史中多少还有所见。只是可惜着墨不多。中国人都言“雅正之美”,“哀而不伤,艳而不妖。”“恰到好处,不可增减。”以及“规矩方圆。”不过,徐渭有明一朝时人之评,有后一代大师之推崇,也足慰。倒是民间百姓记住他太多的轶事,以至于近狂近狷,这也令人思量。 一间简简单单的小屋,入门右侧起,徐渭的书法,印,中间书籍,自右而左,书至画。果然是端正中藏尖锐,秀雅中注疏狂。最动容处是一副黑葡萄轴(虽为复制品,但仍能见青藤凌厉之气势。),水墨淋漓,主藤距纸上端三分之一处始起笔,枝枝叶叶向下披挂,墨浓处如泼如堆,墨淡时几乎不见痕。恍如披头乱发者裂目,恣肆纵横;奔泻而来,不可羁勒。痛者读逾痛,狂者读逾狂,不可一世者读逾酣畅,寂寞者读心逾伤,颓废者读逾颓然。读此画,心若狂烈,若猛痛,若骤急。立轴前,如同遭痛击,足不敢移,手不敢动,口不敢声。 良久,才敢念画上题诗“半生落魄已成翁,独立书斋啸晚风。笔底明珠无处卖,闲抛闲掷野藤中。”才敢想青藤老人跌宕一生,遭遇惨烈;才敢想他依然傲骨铮铮,狷狂自负,才敢想他不做明珠暗投,摧眉折腰之卑膝。不由得想起西方的梵高,那位疯了的天才。那些画里边充塞的疯狂的颜色,读那画也是一种极度张扬狂烈的气质,震撼,如遭电击,色彩极端冲撞视觉,可是又有极其强烈的个体生命意识,生命力度,哪怕是死亡,也是一种生命的强劲呈现方式。而青藤,画里书里,何尝不是极度的心灵冲撞?水墨淋漓与色彩明烈,有时候往往殊途同归的。 只是途经绍兴,拜访青藤,直不敢多思多想。怕自己一时失措而呜咽出声,怕自己一时无措在书屋泪流满眶。 转身,见后门高墙下几个老石无语而立。 出陈列室,书房下一汪水池,水底铺满游人投掷的硬币。不禁出语。“徐文长的故居怎能保佑人发财?气质文采可不是钱财卖的。”争不知徐文长潦倒落魄,书屋东倒西歪矣。 至进屋良久至此,不见人声。 慢慢地走出青藤,慢慢地走在这幽深的小巷,两壁皆粉,偶有几家在门口生煤炉做饭,看出些些潦倒的气息。出巷到十字街口,倒是去沈园的人一拨一拨的,络绎不绝。忽然的倒开怀了,青藤书屋就应当在这无人知的小巷里藏着的。他是不能任许许多多的人来往热闹着的,而是在沉寂中由什么人来凭吊,虽然方式竟不相同,但心如一遭。来了,便不自觉的逗留了,来了,便不自觉的读着。不知觉间,把这里间的气息渗一丝到肺腑到心底。 那开着车找青藤的人到底找着了没有,不可知了,我想找着了,那人也未必会去读着青藤里的气息。 倒是回来后,有一做书法的一直飘摇不定的朋友说自己还没有去过绍兴,没有去青藤书屋,说自己该去的地方总是没有去。我说,抓紧时间去吧,去读读青藤,读读那分沁骨的寂寞,那小小的屋子里,那个在历史中自成格局自疏狂的人一直立在那屋中,吟“几间东倒西歪屋,一个南腔北调人。” 2008-5-6 |
| Re:走进青藤书屋 |
| 作者:忘不了 日期:2008-3-10 11:10:55 |
角落也有百合花的春天。 |
| Re:走进青藤书屋 |
| 作者:开心果 日期:2008-2-13 17:47:30 |
| Re:走进青藤书屋 |
| 作者:吕晶 日期:2008-1-12 23:55:2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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